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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阿婆的玫瑰与邻家爷爷的水壶》

六月的日头毒得晃眼,晒得王阿婆阳台上那几盆月季蔫头耷脑——她总固执地管所有带刺的香花都叫玫瑰。叶片边缘已经起了焦黄的卷边,像被火舌舔过。她蹲在盆栽前叹气,手里攥着个红塑料喷壶,嘀嘀咕咕:“天天浇呀,这讨债鬼咋个越浇越像要归西?”

隔壁阳台“吱呀”一声,退休的园艺师傅老陈探出半个身子,手里端着个掉了瓷的搪瓷缸。他瞧了瞧那几盆“玫瑰”,眉头拧成疙瘩:“阿婆,依这玫瑰怎么浇水的?大中午的,水珠子搁叶片上,日头一晒不成放大镜了?烧出窟窿眼了吧!”

这是王阿婆头一回听说,原来浇水还能浇出伤来。她愣愣地看老陈踩着拖鞋过来,手指摸了摸盆土,又“哎哟”一声缩回去:“烫手!土都焖成蒸笼了,根须怕是闷得喘不过气。” 老陈摇摇头,上海话混着普通话往外蹦:“浇水不是送水,是救命。夏天得赶清早天蒙蒙亮,或者日头落山土凉了再浇。水要缓,要透,直到底下小洞洞滴滴答答漏水才行。依那喷壶,洒洒叶子顶啥用?挠痒痒啊!”

王阿婆这才晓得,自己那每日黄昏象征性的一喷,全是表面功夫。她讪讪放下红喷壶,心里却嘀咕:这老头,说话不中听,理倒像是那个理。

隔天清早五点,天还泛着蟹壳青,王阿婆就蹑手蹑脚上了阳台。照着老陈说的,接了盆晒过的水——老陈讲,自来水硬,晒晒软和,不激着根。她慢慢沿着盆边浇,看着水一点点渗下去,真等到盆底漏出水来,才松口气。这算是她正经第一次学明白,玫瑰怎么浇水,原来是要“慢饮深灌”,不是“急火猛泼”。

过了小半月,玫瑰竟真缓过来些,新叶子抽了几片,油绿油绿的。可好景不长,梅雨天一来,潮得能拧出水。王阿婆看土总是湿漉漉,心里没底,又扒着阳台喊老陈。老陈正给他的宝贝铁线莲搭架子,扭头一瞧:“停!手莫欠!黄梅天再浇水,那不是疼它,是害它!” 他指着天,“这时候,土干得慢,根泡着容易烂。玫瑰怎么浇水?得看天老爷脸色!土不干,浇啥浇?手指头插进去一节,干了再议。”

王阿婆恍然大悟,原来浇水不是日历上的打卡,是手指尖的学问。她忍不住抱怨:“这娇贵东西,比人还难伺候!” 话虽这么说,手却老老实实缩了回去。

入了秋,天高气爽,王阿婆的玫瑰居然打起几个花苞,她喜得见牙不见眼。老陈却兜头泼了盆“冷水”:“莫高兴太早。秋燥,浇水得带点‘伙食’。” 他变戏法似的从屋里拿出个小纸包,里头是些褐色的颗粒,“一点点复合肥,化在水里,浇下去。这时候浇水,是催它攒足劲,开好最后一波花,过冬才有本钱。”

王阿婆这回是彻底服了。这第三次,她领悟到,玫瑰怎么浇水,不光是解渴,还得“应时应需,水肥一家”。她依言照做,果然,花苞颤巍巍地绽开,颜色浓得像是要滴下来。

年终社区评“最美阳台”,王阿婆那几盆玫瑰居然拿了奖。她捧着奖状,笑得满脸褶子开花。领奖回来,第一件事就是敲开老陈的门,端去一碗热腾腾的酒酿圆子。阳台上,她的玫瑰和老陈的铁线莲隔着护栏,枝叶悄悄挨在了一起,在风里轻轻摇晃。

后来她常跟人念叨:“养花啊,跟过日子一个理。啥时候该使劲,啥时候该放手,都得摸着它的脾气来。就像我那玫瑰怎么浇水,学问全在日子里头,急不得,也懒不得。” 而每当夕阳西下,两个阳台,两个身影,两把水壶,那缓缓浇下的,早已不只是水了。